当前位置

主页>散文随笔> admin 来源: 未知 2021-06-12 阅读
  
  父母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,秉承的是一种古老的传统美德和根深蒂固的生活习俗。父亲虽读了三年私塾,但只能识读一些简单的汉字;而我的母亲,完全像个睁眼瞎,斗大的字不识一个,以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。然而,乡下人的朴实、憨厚和宽容,把他们之间那种忠贞而纯情的爱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他们用一种最原始最古老的爱恋方式,从不在嘴上轻易说出那个“爱”字,而是用一种无声的行动,甘愿掏心掏肺地为对方做出牺牲。那种孕育自乡下人质朴的爱,犹如生长在故乡黑土地上那一垄垄沉甸甸的稻穗,成熟中透着金黄,没有丝毫的杂质和虚伪。
 
 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,正值三年自然灾害。那时,父亲由于长时间吃树根皮和用糠拌搅的野菜,三天三夜拉不出大便,折磨得父亲整天哭爹叫娘。母亲瞅着父亲那痛苦的样子,打着火把,深夜跑到山上去寻找一种能稀释大便的草药,用土办法给父亲煎着喝。药喝下之后,大便还是不太畅通,于是,母亲就用手伸进父亲的肛门,一点点地把大便抠出来。这样一直坚持了好几天,直到父亲的大便顺畅为止。为了不再让父亲受那份痛苦,母亲扛着锄头,背着背篓,行走十几里山路,从大深山里辛辛苦苦地挖回一些“小葛”(一种能食的植物茎),然后晚上加工,提炼成粉,和着家里收藏的一些杂粮,如红薯、包谷等,做给父亲吃,而她自己,每天坚持吃南瓜藤叶和野菜伴糠饭。时间一长,由于营养不良,母亲的双脚全部浮肿,一摁就凹成一个“小窝”,最后连走路也困难了。
 
  灾害年过后,日子慢慢有些好转。父亲便开始学做生意,每天挑着一副货郎担,到乡下各村去收买鸡毛、鸭毛,然后把这些东西卖到供销社,换回一些油盐柴米钱。每次挣到钱后,父亲总要带点母亲喜欢的用品回来,比如梳子、发夹、头巾之内。如今我还记得,那时,父亲为了给母亲买一条她喜欢的黑色丝帕,竟然饿了一天肚子,特意跑到县城去买。我不知道母亲年轻时有多美,自父亲给她买了这条黑丝帕后,每逢赶场或走亲戚,她都要裹在头上,像一个富家太太似的,那种神韵和气质,显得既古典又端庄。在我看来,母亲就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。
 
  母亲平常是很少患病的,就是有一点头痛发热,她也从来不吃药,不打针,哪怕自己吃不下饭,也要拖着病恹恹的身子照顾我和父亲的饮食。有一件事至今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。那是六十年代末期,母亲不知得了一种什么病,几天几夜没有退烧,整个人都烧糊涂了,经常说一些与死相关的话,急得我和父亲都跟着哭了起来。那时候要从生产队借一点钱治病比登天还难,因为队里有规定,不到年底分红,平时是不准借钱的。但为了给母亲治病,父亲不顾自己的脸面,三番五次上门找生产队长借钱,有一次竟当着很多社员的面一骨碌跪了下去。可狠心的队长不但不借,还凶神恶煞地羞辱我的父亲,骂他干不了农活,只会做屁生意,还放出狂言,到时斗争我的父亲。那时我还小(父母生下我时已是人到中年),看到父亲被人欺负,明显地斗不过别人,只有跟着父亲哭,并扶起父亲安慰道:“爹,不要哭,等我长大后也当队长!”父亲被我这一句话震住了,他站起身,擦干我的眼泪,然后拉起我的手朝家里走。父亲不敢把这事告诉母亲,在母亲面前,他还一直装着笑,说:“钱借到了,马上给你找医生来看病。”我当时不明白,父亲明明没有借到钱,为什么要骗母亲呢?后来我才知道,父亲怕母亲伤心,加重她的病情,便在应诺母亲之后,挨家挨户到亲戚家里借钱,最后用借来的钱为母亲治好了病。
 
  在一起生活的日子里,他们之间免不了发生一些磕磕碰碰,但他们从不记恨对方,而是以乡下人特有的宽容和理解,彼此间相互关照,相互体谅,相互疼爱。记得有一年夏天,父亲的背上不知长了个什么“毒包”,半个月了还不见好,母亲便找来草药为他敷上。后来“毒包”化了脓,母亲为了让父亲能尽快好起来,竟然用嘴去吸“毒包”里的毒脓,这一吸,竟把父亲的“毒包”给吸好了。
 
  自我懂事那时起,我就知道父亲的心里只有母亲,而母亲的心里也只有父亲,他们活得虽然很累,很辛苦,但总是把关心、体贴作为爱恋对方的一种方式,一种责任,一种做人的准则。父亲从小跟着爷爷学裁缝,生产队里的农活他不会干。在那个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的年代,父亲不敢走东家、串西家帮别人做衣服,只能跟在村里人后面下地劳动。母亲知道父亲干农活不行,所以每次在分工时,都要求生产队长把她和父亲分到一块,不为别的,只为有个照应。每次上工,母亲干完自己的活之后,还要辛辛苦苦地帮父亲忙活。父亲是个很重感情的人,他知道母亲做工回来很累,回到家中,他要母亲坐在一旁歇息,而他却手忙脚不停地做起家务来。在母亲眼里,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,他不能累倒;而在父亲的心里,母亲就是他的精神支柱,要是母亲倒下了,这个家也就坍塌了。那年月,我年纪虽小,明白的事理不多,但父母之间那种以关心他人为己任的爱,使我从小就感受到了什么叫着夫妻恩爱,相濡以沫。

    你可能也喜欢这些